霸道少年你如風心里（上）

題圖：unknownkatie

文/這么遠那么近

01

那壹年，當韓飛參加學校運動會百米賽跑時，我坐在主席臺上氣鼓鼓地扯著嗓子喊：看吶！我們班的韓飛第壹個沖過了終點！他為伍年陸班又壹次獲得了第壹名！

就在當天傍晚，韓飛把我擋在校門口，攤出手問我要錢，說自己餓了要吃燒餅。我揪緊書包盯著他大聲說：我沒錢！壹分都沒有！

然后我拔腿就跑，可我哪里是他的對手，沒跑幾步就被他追上再次圍堵，貳話不說我們又扭打在壹起，后來我頂著壹臉的傷痕回家，哭著對家人說，韓飛打的。

第貳天壹早，我那個做警察的父親氣勢洶洶從抽屜里拿出壹把剪刀：你去！拿著剪刀去！把他的小雞雞割了！出了事爸爸擔著！

我嚇得躲在廁所里嚎啕大哭，任憑怎么叫都不開門去上學。那時我在想，韓飛沒有小雞雞，以后怎么上廁所……

02

韓飛是我年少時的噩夢。

他從小和外婆生活，住在我家里樓下，在小區(qū)的同齡小孩里頗有威望，每天屁股后面跟著壹群小孩壹口壹個“飛哥”的叫。他帶著自己的小兵揚武揚威，闖禍了自己壹溜煙跑掉，留下他的跟屁蟲們站在原地傻眼。

他生得漂亮，眼睛水汪汪，小臉紅撲撲，見到長輩會歪著頭甜甜地問好，包括我家人在內的鄰居都很喜歡他。當時只有我知道他是什么德性，見到大人就賣乖，見到小孩就耍橫。我曾經(jīng)心里忿忿地想，貳皮臉都沒好下場。

所以，唯獨我不服他，馬路上遇到，我的臉會迅速扭過；上樓時遇到，會故意撞著肩膀經(jīng)過；他如果闖禍，我會第壹時間告訴他外婆。我擰著性子和他對著干，所以我又壹次告狀成功后，他把我堵在宿舍樓背后，壹腳踢在我的肚子上。

當他外婆和他到我家登門道歉時，我看到他壹臉壞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，家人在嘮家常，韓飛盯著茶幾上的壹盒巧克力重重咽了咽口水，母親見狀對他笑著說，喜歡吃巧克力？那你吃啊，多吃點。

于是，我好容易求母親給我買來的壹盒巧克力，被韓飛吃個精光。我知道他是故意的，我知道他不愛吃巧克力。據(jù)父親后來對我回憶，那壹晚我的哭聲格外嘹亮。

從那時起，我和他進入了白熱化的斗爭。他是班長，我是中隊長。他是體育委員，我是文藝委員。他是班級的領隊，我是班級的旗手。他參加運動會，我是廣播員。他數(shù)學考壹百分，我語文也要滿分。他在學生間有威望，我就是老師的好學生。

他依然帶著壹群同學在校門口外的角落里做壞事，問同學要錢，拿他們的零食和玩具，還威脅不許告訴家長和老師，偶爾東窗事發(fā)把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，大家對他又怕又恨，可老師和長輩都很喜歡他。

只有我最清楚他是什么樣子，貳皮臉！不要臉！

03

在我看來，韓飛只有壹個優(yōu)點，就是跑得快。小時候闖禍第壹個開溜，上學上早操第壹個跑到位置，運動會只要有關跑步的競賽總是第壹名。體育老師說要他是個好苗子要好好栽培他，連校長都摸著他的頭夸贊這小孩長大以后會了不起。

幾乎全校都知道我和韓飛水火不容，老師私下里找我們談話，要搞好同學關系，韓飛壹邊道歉壹邊流淚，出了辦公室門就對我做個鬼臉，把我推到地上跑開，我對他的厭惡簡直罄竹難書。

小學最后壹屆運動會，當韓飛又壹次取得第壹名，坐在主席臺上的我關上麥克風，重重甩下稿子，又是韓飛，能不能換個人？跑步又不是只有他行！

晚上他和幾個初中生模樣的人把我堵在校門口，攤開手問我要錢，我正在氣頭上，先動手打了那個對面最高的人。壹群人柒手八腳把我摁倒在地拳打腳踢，韓飛站在外圍大聲喊，你們住手！別打他！

他撥開人群把我從地上拉起來，我的臉上已經(jīng)布滿黑青和血印，他連忙拍著我身上的土說，你沒事吧？有沒有怎樣？我惡恨恨地盯著他，冷不丁朝著他的臉重重揮了拳頭。

晚上我回到家，故意哭得驚天動地，指著臉上的傷痕對父母說，這些，都是韓飛打的！母親忙著給我找消毒水和創(chuàng)可貼，父親暴跳如雷。我當時心里美滋滋地想，終于報仇了，可是第貳天看到父親拿出剪刀塞給我，我嚇得躲進了衛(wèi)生間。

結果我還是被父親拉著去上學，韓飛盯著壹眼的烏青在收作業(yè)，我放下書包他走過來對我說，我沒有告訴家人你打我，我說我自己磕的，放心。貓哭耗子假慈悲，我狠狠地瞪了他壹眼，心里對他卻有壹絲感激。

那時我們都還年少，曾經(jīng)我覺得，就這樣過下去了，長大離我們很遙遠。我覺得，韓飛也是這么想的。

04

初中時，我和韓飛依然是同班同學，許是我成熟了壹些，關系緩和很多，我的個頭依然小只，他卻長高了很多，臉上開始出現(xiàn)細小的絨毛，聲音變粗，他壹邊嘲笑我像個姑娘不發(fā)育，壹邊拍著我的肩膀說沒事，飛哥罩著你。

初中的學業(yè)負擔驟然增加，可是韓飛卻依然輕松，每天放學還要訓練，有時我放學去看他，傍晚陽光溫吞美好，他穿著短褲背心跑來跑去，像是壹支弦上的箭。我想，他變得和曾經(jīng)不壹樣了。

記得某個黃昏，他訓練完畢和我坐在操場邊上，看著空無壹人的草地和跑道發(fā)呆。那時還不流行談論夢想，我問他，你將來要做什么？他反問我，你想做什么？我愣了壹下，不知道。他笑了，你就是個糊涂蛋，我早就想過了，我要去做運動員，今天教練還說我有天賦，好好訓練肯定能成。我點點頭，你肯定行，小時候你就跑得特別快。

他眼睛閃了壹下，指著前方對我說，但是，跑來跑去，都是繞著這個場子，永遠跑不出去，有時候我在想，校門口外面的立交橋下的馬路，到底通到哪里，翻過我們經(jīng)常看到的山，山的背后有什么。我都想去看看。

良久，我們都沒有說話。后來他從書包的里側掏出壹包皺皺巴巴的煙，抽出壹根遞給我。我猶豫了壹下接過去，裝作熟練地把煙塞進嘴里，重重地吸壹口，然后被嗆得大聲咳嗽，腦子里壹陣缺氧頭暈，韓飛在旁邊笑岔了氣。

然后我們柒嘴八舌討論各自喜歡的明星、討厭的老師等等，很晚我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，好餓啊，回家吃飯啦。韓飛仗義地說，走，我們去吃羊肉串！我說我沒錢，他說他也沒有，但是他有辦法。

我和他站在校門口外面的角落，我躲在他的身后，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，我壹直勸說他還是回家吧。終于等到從教學樓里走出來兩個低年級的學生，韓飛說，你跟我來。我躲在離他半米遠的地方，盡量把自己的臉藏在陰影里。韓飛壹張雙臂擋住那兩個學生，站??！

當我們站在羊肉串攤前，壹人貳十串吃得滿嘴冒油時，韓飛大笑地問我，爽嗎？刺激嗎？我被辣椒辣得說不出話，只能重重點頭。只是當時我不知道，他問的究竟是要錢爽，還是肉串刺激。

05

后來，我和韓飛越走越近，他成立了幫派，取了壹個名字叫飛幫。他參加市里的運動會拿了第壹名，被省隊挑中去訓練，他拿了國家叁級運動員的證書請我們喝酒，當然錢也是圍堵要來的。

那時的我，幾乎盲從地跟著他參與了種種事件，抽煙、打架、偷車牌、賣游戲幣、賣點卡，我心里很清楚這些事情不對，偶爾也會很糾結和矛盾，但只要他壹聲招呼，我卻像是著了魔壹樣。

但韓飛是壹個清醒的人，他對我說，胡鬧可以，正事不能丟。所以我們的成績依然是拔尖，而他更勝于我，我們會相互溫習補課，扮演家長的好小孩老師的好學生，我覺得韓飛說得對，這樣過日子真的很刺激，而且有勁兒。

中考前壹個月的那天，韓飛壹臉青紫地走進教室，坐在我身邊鄭重其事地問我，是不是我的好兄弟？我點點頭，怎么了？他猛地站起身，他媽的隔壁學校的那個土包子竟然說我沒腦子，罵我頭腦簡單肆肢發(fā)達。我們約了群架，你來不來？

我壹時為難，算了吧，馬上中考了，你也別惹事，罵你又不會怎樣。他壹拍桌子，罵我就是罵你，也是我罵我家人，罵你家人，太不是個東西，不給他個教訓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誰。這架是干定了，你必須來幫我，不然我就和你絕交！

左右勸說不成，我點點頭，我去，需要帶什么家伙嗎？他搖頭，不用，你就負責壯氣勢，其他我和兄弟們解決。

那壹天傍晚在我的記憶里永遠無法抹去，曾經(jīng)我覺得它是我整個人生的轉折點，也是我從夢里驚醒的時刻。我曾經(jīng)覺得，韓飛，這個人，這個我從小討厭現(xiàn)在跟從的人，其實完全改變了我，甚至摧毀了我。

那天的群架相互撕扯的影像依然清晰地停留在腦海里，韓飛像是瘋了壹樣朝著對方揮舞拳頭，我站在外圍看著他給他扯著嗓子喊，而當我看到他從懷里里掏出壹把長刀，重重刺進對方的身體里，我終于驚呆地失了聲。

韓飛被壹群人按倒在地動彈不得，我推開人群去拉，他被人按著的頭艱難地扭過來，對著我大喊：跑！跑啊！我被嚇得站在原地不動，他又喊：我操！你跑啊！你他媽倒是跑啊！

我回過來神，用盡全力掙脫開拉住我的人，頭也不回拼命地跑回家。

壹回家就看到焦急等待的父母，我嚎啕大哭，上氣不接下氣地說，他讓我跑……為什么他讓我跑……他明明跑得比我快……怎么讓我跑……我跑不動啊……

哭到最后實在沒有了力氣，只能拉住父親壹遍遍沙啞地嘟囔，你救救他。

06

打架事件很快傳得沸沸揚揚，因為性質惡劣，驚動了教育局和電視臺，有記者來采訪，有教委領導來訓話。父親氣得把我暴打壹頓，嚴禁我出門，母親以淚洗面，反復說我不爭氣。

被韓飛刺傷的那個人住進了醫(yī)院，所幸沒有傷到重要內臟，但大出血，斷了叁根肋骨，估計會有后遺癥，他的家人和同學站在病床前對來訪的記者添油加醋地描述，所有的人都說韓飛太狠了，狠到鐵石心腸。

學校召開大會，我作為群架頭目之壹站在主席臺上，聽著校長義正言辭地批斗，韓飛被送去少管所，所有參與打架他的兄弟，都說自己是被威脅迫不得已，只有我實話說是我自己愿意參加。

我最終被學校記大過，被教育局取消中考資格。聽到消息的壹剎那，我感覺自己的世界完全崩塌了，那幾天我不吃不喝，躲在家里不愿見人，抑制不住內心熊熊燃燒的火焰，發(fā)瘋壹樣地恨他。

之后，我見到了韓飛的外婆，老人家顫顫巍巍坐在沙發(fā)上，對著我和家人以淚洗面，反復道歉。良久，母親嘆口氣，都是小孩，犯了過錯，不怨誰，只怪自己的小孩黑白不分是非不明，有個教訓也好。

老人從口袋里掏出壹個紙包，里面有壹疊錢，她對父親說，韓飛要被少管所判兩年，這個小孩我知道，心地不壞，就是蒙了心，我知道你是警察，求求你幫忙，說句好話，讓他們少判點，他還小，他只是個小孩……

父親有些為難，微微壹皺眉，這……我不也管少年犯罪，遞不上話，再說這是法律規(guī)定，怎么是我壹句話就能更改的，韓飛把人家弄成重傷，兩年都是輕的處罰。

老人眼淚又下來了，重重嘆了口氣，韓飛的父母離婚早，他們狠心誰都不要這個小孩，是我從小把他帶大，這小孩從小就愛惹禍，但很孝順。是我沒有管教好他，我知道他犯了大錯，還拖累了你家小孩，只是腆著老臉來求你們……

外婆壹抹淚，作勢就要跪下，家人趕忙扶起，母親也從中相勸，父親點點頭，我盡力。

07

因為沒有參加中考，市里的高中不可能錄取我，父親找了許多關系，終于在壹個縣城的高中求來壹個借讀生的身份。就這樣，我獨自壹人帶著行李離開家，到壹百公里外的縣城，開始了我的高中生活。

在縣城的生活很平淡，我終日埋頭讀書，和同學交流很少，也不主動結交朋友，每天獨來獨往，有時我會想起初中的那些時光，想起韓飛，曾經(jīng)對他的埋怨和恨意逐漸消散，我知道，這不怪他，這是我的選擇。

因為父親的游說幫忙和韓飛在少管所的表現(xiàn)優(yōu)異，被減免壹年刑責，提前釋放。父親給我打電話，我要去接韓飛，你去嗎？我有點疑惑，他外婆呢？父親頓了頓，他外婆幾個月前去世了。

我愣住了，壹時間沒有說話，父親又問，你去嗎？韓飛說特別想見你。我說，不去。

后來父親告訴我，那天接韓飛出來，他瘦了很多，他看到我沒去非常傷心，壹直都在不停地道歉，不停地問，叔叔，他是不是恨我？他是不是還在恨我？

我默默無語，掛了電話，站在宿舍樓的背后痛哭了壹場。心想，哭完這次，我就原諒你了?？尥赀@次，我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，兄弟壹場，我們兩清。

自那以后，我開始更加勤奮讀書，以近620分的高考成績考到了北京科技大學，父親說我打了壹個漂亮的翻身仗，當年的老師和同學都來祝賀我的重生。只有我郁郁寡歡，在去北京的前壹夜，我終于忍不住問父親：韓飛呢？

父親看了我壹眼，他那年壹回來就搬走了，你不知道？我搖搖頭，那他現(xiàn)在在哪里？父親搖搖頭，我不知道。

08

時光壹晃而過，轉眼我畢業(yè)近陸年了。我再沒有見過韓飛，也沒有他的任何消息，這個人像是水蒸氣壹樣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我曾經(jīng)和許多朋友聊起年少時光，我都會說，我小時候，有那么壹個家伙……

然后話語就被生生卡在那里，我不知該如何回憶，甚至懷疑是否是記憶出了差錯，真的有這樣的壹個人存在過嗎？朋友們會期待地望著我問，誰??？然后呢？我都會擺擺手，不對，我記錯了，是另外壹個人。

今年8月，我決定在人人網(wǎng)同步更新文章，多年前曾跟風注冊過卻很少登錄，當我找回密碼登錄進頁面，看到了將近300條的私信提醒，我好奇點進去看，是清壹色的頭像和名字，這時我才真正將真實和記憶劃上等號，原來真的有這個人，原來他真的存在于我的年少時光，是韓飛。

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通過他的好友，或許是當時壹順手沒看清，我用了壹個晚上將私信看完，曾經(jīng)的記憶翻涌而來，那些被我遺忘或者故意屏蔽的往事，壹點點浮上水面，撩動開身影，它們蘇醒了。

——我去找過你，可是你們學校太嚴了根本不讓進，我問過你爸你的地址，他不告訴我。

——我把自己的電話留給你，你看到就回復我壹個，我很想當面給你道歉。

——我覺得我就是個人渣，我他媽就應該去死，我死了心里就舒坦了。

——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？我壹直都在關注你，但不敢冒然聯(lián)系你，我也是有點害怕。

——你比以前更加優(yōu)秀了，我覺得心安許多，你是不是還在恨我？

…………

最后壹條私信是在8月3日，他寫：我要在中秋節(jié)結婚了，我好想邀請你參加我的婚禮，也很想見你，我的電話是xxxx，你打給我，壹定壹定。

關上電腦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臉上濕漉漉的，淚眼模糊中，我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他和自己，我們坐在操場邊上，聊著自己的理想，我像是望著偶像壹樣看著他滔滔不絕。他的時光，與我?guī)缀踔丿B了十年。

想了良久，我撥通了他的電話。里面是壹個陌生的聲音，喂，你好。我說，你好，是韓飛嗎？他很客氣，對，是我，請問您是哪位？我壹時語塞，他又問，喂？您還在嗎？您是哪位？

我說，是我。

09

九月初，我回家過中秋節(jié)，時隔十叁年，我又壹次見到了韓飛，那個我記憶中年少的霸道少年，我曾經(jīng)的噩夢。

韓飛已經(jīng)變了樣子，看起來很精神，臉上剛毅的線條和高大的身姿把他襯托地格外硬朗，但我也已不再是當年的少年，，他仰著頭看我，我的天！你怎么長得這么高？

我們在酒吧喝酒，我問他現(xiàn)在在做什么。他說開了壹個體校，教小小孩跑步和體操。我贊許地說，真好，你還在做這個。他點點頭，別的也都不會，也就是運動細胞壹直強盛。我說，不用妄自菲薄，你真的很有天賦，這樣也挺好。

我們壹杯接壹杯喝酒，后來他有點微醺，拉著我絮叨，我對不住你，當年要不是我，你也不會白吃苦頭，兄弟壹場，我是虧待你了。不過看到你現(xiàn)在這么好，我是打心底為你高興，我是混蛋，又膽小，但我不能忘記自己的錯，我非要當面和你道歉。

我給他倒?jié)M酒，都過去了就不提了，你這些年過得怎樣？當年為什么搬家？他輕描淡寫地說，當年姥姥去世了，我也沒臉見街坊鄰居，就搬走了，沒法上學，沒法找工作，就天南海北地闖，做點臨時工，后來遇到當年省隊的老師，推薦我去當教練，這才有了奔頭。

我看著他笑著說，這些年你也變了，不再是以前那個混小子，那么霸道。他自嘲地大笑，我早就想明白了，霸道又不是任性斗狠，逞壹時痛快，是得學會擔責任，學會為別人考慮，也要對得起家人，對得起自己。

我點點頭，那個幫你的老師就是你的恩師，你要好好感謝人家。

他拍著我的肩膀，你也是我的恩人，你爸也是我的恩人，沒有你們，就沒有我的今天。

10

那天，韓飛臨走時哭了，哭得很傷心，他半醒半醉地不停道歉，不停地埋怨自己，我終于明白這些年他不好過，他比我更加有心結，他內心的那些隱藏的秘密和傷痛，都在折磨和提醒著他，壹直都沒有過去。

他哭著不停地問我：你是不是真的恨我？你是不是還在恨我？

我突然想起多年前，當他仰著頭把滿分的試卷抖得嘩嘩響，得意洋洋地對我說，怎么樣？我這次考試又考過你了，你恨不恨我??？我生氣地瞪他壹眼，恨，恨不得你趕快去死。

那時，能夠去外面世界，是韓飛的愿望；那時，能夠順利成長，是我的愿望?？墒朗码y料，我們經(jīng)歷了那么多波折和彎路，我們也曾經(jīng)彼此相聚又分離，但好在壹切都已塵埃落定，你有你的生活，我有我的方向。

你依然是當年如風的霸道少年，只是少了莽撞。而我，面對歲月荒唐，學會了抵擋。

我笑著對他說，都過去了，我不恨你，我們都有錯。

是的。我們都有錯。

你錯在以為青春不老黑夜漫長年少輕狂。

我錯在把年少的某個經(jīng)歷當作整個人生的模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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