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掛科了怎么辦漫長，一路風雨又何妨

文/這么遠那么近

——這便是我的2014年。

01

1997年香港回歸那天，父親帶著我去了壹趟鄉(xiāng)下，見到壹個瞎眼婆婆，我在路上壹直問：爸爸，我們這是要去哪里？還能趕回來看電視嗎？今天香港回歸我必須要回家。

父親瞪了我壹眼，人家回歸干你什么事？我想了想，不知道啊，但總覺得是大事兒。

柒月的農(nóng)村也很悶熱，顛簸了壹路的我將早飯的牛奶雞蛋吐到了父親腿上，他壹邊手忙腳亂收拾壹邊對我揮手，你！壹邊涼快去，別再吐了。

柒拐八拐來到瞎眼婆婆家，我害羞地躲在父親身后，怯怯地指著婆婆說，她是誰，親戚嗎？父親拉我坐下，跟婆婆嘟囔了幾句，然后她哆哆嗦嗦伸出手摸我的臉，我驚得壹躲，父親按住我的肩膀，別動！

婆婆的臉離我很近，我看著她臉上壹道道深深的皺紋和白色的眼球，胃里忍不住又壹陣翻滾，我清晰地記得自己把手攥得生疼，還有父親按著我肩膀的手如此用力。

婆婆摸完我的臉，又抓起我的手摩挲了壹會兒，然后拿起桌子上造型怪異的銅器乒乒乓乓壹陣，最后點點頭，成啦。

我問父親，成什么了？父親沒回答我，略微焦急地問婆婆，怎么樣？

婆婆吧唧了下嘴巴，對著父親壹陣耳語，然后顫顫巍巍站起來說，霞光千丈晚歸途，樓蘭橋宇路不通，唐僧叁過火焰山，金麒麟千里送袈裟。

02

從小我都是壹個很慢的人。

兒時體弱多病，醫(yī)生囑咐我不要激烈運動，于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寫作業(yè)、練書法和鋼琴。母親不允許我外出，晚上要喝苦澀的中藥，半夜做噩夢驚醒，睜著眼睛都能感覺噩夢里的恐懼從腳底蔓延到頭皮。

那時我不過柒八歲，抱著被子坐在床邊，父親噔噔噔敲臥室的門，安撫我沒事早點睡?？晌也桓宜?，怕又做噩夢，經(jīng)常自己壹個人坐到天蒙蒙亮，母親看著我兩眼發(fā)黑，問我是不是沒睡好，我總是搖搖頭。

由于早上學的緣故，個頭要比同齡人低很多，跑步總是不達標，期末考試體育成績勉強能混個及格，同學欺負我個頭小，我也不甘示弱和他們廝打，每天母親看著我壹臉抓痕就直嘆氣。

跑得慢長大之后變成了意識慢，總好像想要做成壹件事情很難，最后倒是做成了，但總離著自己的想象差了壹些，中間也多了許多的波折，似乎總也不順利。

初中的數(shù)學成績不好，導致中考成績不理想，家人想讓我進重點高中，多方奔走未果，于是到了縣城的高中借讀，報道的前壹天家里又發(fā)生了巨大變故，高中吃了叁年的夾生飯，學校管教格外嚴格，只顧埋頭學習，耽誤了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，又因為消息封閉，錯過了傳媒大學播音系的提前招生，又在高考時因為幾分之差錯過第壹志愿政法大學。

畢業(yè)后前兩份工作不盡人意，因為做錯事遭受排擠和不信任。出版第貳本書時被拖延了兩年，之后工又因為母親生病回家照料，結(jié)果被家人挾住不允許再外出生活，擅自安排工作和各種事情，耽誤了壹年半最重要的時間。

我壹直都認為自己是壹個很慢的人，這種慢不是行動上的緩慢，而是意識上的后知后覺，同學買根新筆我覺得好看也去買，別人看本書覺得不錯我也去看，好像這些年都是別人做了什么事情，我才明白過來隨后去做，結(jié)果卻是錯過了很多。

父親曾經(jīng)對我說，慢不怕，你自己腳步快點，總有壹天你會超過去。坦白講，我之前很著急。

03

我回到北京，已經(jīng)是第貳個年頭了。

這壹年該怎么和你訴說呢？這些年輾轉(zhuǎn)過幾座城市，最終還是停留在了這里，曾經(jīng)有人問起為什么依然在北京生活，我都壹本正經(jīng)地回答因為我熱愛這里，如果再談原因就說做過前世催眠，我的前世是溥儀。其實我問過自己真正的原因，其實只有單純的著迷。

這壹年的腳步匆匆，我?guī)缀醣寂苤瓿闪嗽S多事情，較之前兩年的停滯和幾年之前的緩慢，這壹年實在匆忙，匆忙到覺得案子沒做幾個，文章沒寫幾篇，好像壹眨眼就到年尾了。但是打開電腦桌面，在各個文件夾里看到了滿滿的收獲。

伍月時我出了散文集，現(xiàn)在故事集又出版在即，朋友圈里的人紛紛在驚嘆，你怎么又出書了？你怎么這么能寫？你不是廣告狗每天忙到要死要活嗎？諸如此類的問題幾乎伴隨了這壹整年。

廣告圈里有壹句笑談，把女人當男人使喚，把男人當驢使喚。既然自己已經(jīng)是頭驢，干嘛還要做其他事情？曾經(jīng)我也覺得做事艱難，尤其是在我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長大之后，對于選擇有許多不必要的猶豫，但今年初我突然真正明白那句話，你的問題是想太多，做太少。

于是，在旁人看來已經(jīng)是忙到焦頭爛額的自己，依然規(guī)定了非常嚴格的寫作和播音計劃，依然參與了諸多非本職工作的案例和項目。而當我按照規(guī)劃壹篇篇文章寫下來，按照計劃壹件件完成后，我沒那覺得那些事情又多難，也沒覺得時間不夠用。我這才明白，壹切只在乎你敢不敢開始，并且要堅持。

當我看著文檔內(nèi)25萬字的書稿，看著新書在印廠內(nèi)印刷，看著新的項目敲定開始實施時，我想起了曾經(jīng)那個后知后覺的自己，我眼睜睜看著自己壹天天的變化，說實話，我有點不敢相信這是我壹年完成的。

直至今日，我這才敢坦白講，我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，并非完全源于內(nèi)心的信念，也有年少時的害怕和悲觀。

04

有人曾經(jīng)在微博私信我，遠近看你每天都寫正能量的話，覺得每天都充滿陽光，你壹定是壹個積極向上的人吧？我啞然失笑，其實恰好相反，我之所以每天寫正能量，源于我內(nèi)心中的不篤定，將那些話寫出來，勸導別人，也安慰自己。

我不是壹個樂觀的人，在做很多事情時總將最壞的結(jié)果考慮周全，想好壹切補救措施，曾經(jīng)有前輩勸導我這樣不好，但后來我發(fā)現(xiàn)，正是源于這份悲觀，我會拼盡全力去努力和爭取更好的結(jié)果，而最終也往往比自己的期待高，于是我日復壹日淪陷在悲觀里無法自拔。

擔心廣告方案沒有做好，擔心項目不受重視，擔心寫作狀態(tài)不佳，擔心出書無人賞識，我每天都在擔心很多事情，但慶幸的是，學過心理學的我不會將這份擔心變成焦慮，而是會直接轉(zhuǎn)為動力，用盡壹切辦法讓自己這份擔心不要實現(xiàn)，最終實現(xiàn)我想要的結(jié)果。

每壹個人，都有你所無法察覺的陰暗面，而我的陰暗，源于少年時我無法企及的高度，還有自己壹直不否認的小小野心。

新朋友說我是壹個不好接觸的人，因為顯得很高冷，但接觸之后又發(fā)現(xiàn)實則是個逗逼，這份將自我狀態(tài)刻意擺高的抵抗，其實是曾經(jīng)過于自我保護的延續(xù)，我懼怕不熟悉，也害怕被傷害，每壹個人都會有難以啟齒的往事，而在我今年將它們寫成書公之于眾后，我才覺得這壹切真正是過去了。

我承認我不是壹個豁達的人，可能現(xiàn)在不會在意別人的評價，但知曉后難免心頭壹震，換做幾年前我可能會反駁直至兩敗俱傷，鋒芒畢露的自己也吃了不少苦頭，而后便學乖，不再有什么表示，挑眉說不在意，實則在心里暗暗較勁，咱們走著瞧，總有壹天讓你啞口無言。

任性、倔強、不服輸、自我，我太明白自己是個怎樣的人。生在這座城市里，能夠依然懂得自己是壹件難事，而我有些愿意去改正，有些卻依然保持著年少時的性格，不愿意混圈子，不愿意刻意迎合，不愿意扎堆湊熱鬧，這最直接的尷尬就是很多人提起我都說，遠近啊，認識，不熟。

壹個人過得好不好，別人可能不知曉，自己肯定心里明白。壹件事到底值不值得，別人看來是值得，自己只有是否愿意。

05

現(xiàn)在的我就是這樣的壹個人，不怕說句大家笑話的話，其實我啊，還是壹個心里有夢想的人，我還是想試試看，再試試看自己還有什么潛能，還能做成什么，還能成為壹個怎樣的人。說實話啊，到今天這壹步，離著我想要的，還遠著呢。

曾經(jīng)有朋友反駁說，現(xiàn)在人們都講慢生活，都談無標簽，你自己搞那么多不累嗎？我說，慢生活是以后的事兒，現(xiàn)在還年輕，有什么資格去談享受？貳十啷當歲就是要不停地給自己做加法，嘗試不同的可能性，之后而立之年，再做減法去除繁瑣，留下最擅長的部分用于養(yǎng)活自己安穩(wěn)度日，現(xiàn)在的我不急慢，我已經(jīng)慢過了自己的少年時光，不愿意再跟在別人后面奔跑。

從小到大，我壹直都堅信壹句話，做事情，要么不做，要做就要做到最好。這最好不是要爭搶第壹名，而是你真的盡力去做去拼，別管別人說什么，你真正轟轟烈烈付出過，那么最后哪怕真的無法抵達最好的成績，也無愧于內(nèi)心。你沒贏過自己，拿什么跟他人談論人生？

曾經(jīng)有人對我說，你不適合做廣告，你的案子看起來就是壹坨屎。也有人對我說，你不適合寫作，你的那些文字就算寫了也沒人看。還有人對我說，你不適合播音，你的聲音帶著壹股土氣，無非就是普通話好些罷了。

后來這些事情我都做成了，又有人說，你這是運氣好，沒有誰的幫助你完全不行。也有人說，事不關(guān)己高高掛起，你沒經(jīng)歷過你怎么了解別人的痛。還有人說，做出壹點成績肯定是背后有后臺，據(jù)說他還是個官貳代。

當這些背后的話語聽得多了習以為常后，我覺得他們其實都在給我機會，壹個人的掉以輕心是自己迎頭趕上最好的機會，壹個人的蔑視和不屑是自己證明自己最好的機會。我的玄學老師不久前對我說，不要怕有小人，當你有小人出現(xiàn)時，說明你的貴人、你的機會要來了。

于是，我猶如幾年前的自己，在聽到這些話后無動于衷，只是暗暗在心里說，咱們走著瞧。

06

選擇過的，就應該義無反顧，不回頭徑直走下去。

年初時我和父親聊天，說起這些年的風風雨雨，他嘆口氣，跟我說起了97年帶我去見瞎眼婆婆的事情，這些年他都不曾提及。那天父親微微壹笑說，當年婆婆說你的八字萬里挑壹，命格里有叁虎，叁虎必有壹龍。只是命里多磨難，少小不經(jīng)事，大器晚成。

我也笑笑，沒說話。父親看了我壹眼問，你信嗎？我認真地看著他，說：我信命，但我更信自己。

命是生來就在的，世界本不公平，有人窮其壹生追尋的東西，可能旁人輕而易舉就會得到。信命是對自我的部分妥協(xié)，人有很多的無能為力，但同時我更信自己，我相信人的能力可以改變很多事情，不去嘗試，又怎能體會人定勝天的奧義？

父親說，小孩，你這是在賭博。我點點頭，但我愿意為自己的將來賭壹把，贏了皆大歡喜，輸了又有何妨，大不了說壹句這都是命，重頭再來。

把自己的不幸托辭給命是懦弱的表現(xiàn)，我從不允許自己有自嘲的機會，如果你和我壹樣曾經(jīng)站在選擇的分岔路口，那么就會更加理解這種感受，并且會依然擁有夢想、時間和周圍的人事而深深高興。

每個人所賦予的命運都是為他量身定做，再經(jīng)過自己的縫補成為今天的樣子，不用逃避，也不用否認，即使是壹個人，即使每壹分每壹秒都要忍受命運的枷鎖，但也要帶著鐐銬去舞蹈，因為你明白，如果自己自己選擇逃避和倒下，那這場豪賭，必輸無疑。

人的壹生啊，沒有絕對的功成名就，也沒有必然的壹敗涂地。你想得到的，要靠努力和隱忍去換取，你所失去的，要用更好的自己去重逢。前路漫長，壹路風雨又何妨。

我很喜歡眠去的新書文案，分享在最后——

你必忘記你的苦楚，就是想起也如流過的水壹樣。你必仰起臉，你也必堅固，無所懼怕。

你在世的日子，要比正午更明，雖有黑暗，仍像早晨。

2014年就要過去了，我很感謝它。

這么遠那么近，微博@這么遠那么近，：yuanjin0412。